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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 35 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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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 35 章

“別喊了。”

“要不是我及時點了他的穴道, 沒準兒這會子你的情郎早就氣血逆流而亡了。”

姜姒伸手扶住面無血色暈倒的裴玨,滿臉無措地擡頭看向了從洞外走進來的中年女子。

來人一身簡樸的灰麻衣裙,渾身上下無半點裝飾, 只一頭夾雜著些許銀絲的烏黑頭發用一根木簪挽起。歷經風霜的面容上, 眼角雖有些許皺紋卻依舊難掩艷麗,依稀可見年輕時候的綽約風姿。

“毒娘子你可回來了, ”豐鶴指了指一旁蹲在地上傻乎乎玩著花生碎殼的黑熊道, “你不在的時候, 小白又去霍霍你那藥草地了,可不怪我沒攔住啊。”

毒娘子輕輕瞥了眼幾步外正齜著牙花滿臉惋惜的豐鶴, 語氣平淡,“閉嘴,我可不是小白。”

言下之意, 別把她當那頭蠢熊耍。

豐鶴聳了聳肩,向姜姒投去一個愛莫能助的眼神。

姜姒忐忑道:“前輩……您的藥草是我誤采的,和您的熊沒有關系,真的很抱歉,只是……”

毒娘子擡了擡下巴, 示意繼續說。

“您剛才說的氣血逆流是怎麽回事?他身上的傷口我明明已經用草藥止血包紮了,怎麽會又暈倒了?”姜姒頓了頓, 面上難掩惶然, “他有生命危險嗎?”

毒娘子嘴角勾了勾, 意味不明道:“你倒還算坦率。實話告訴你,你身旁之人暈厥並非因為失血過多, 而是身中蠱毒的緣故。氣血逆流是因為此刻體內的蟲卵已然孵化成型, 正四處游走吞噬精氣。”

“你情郎八成是察覺到了異常但不清楚緣由,只一味地用內力壓制, 卻不知此舉反倒會刺激體內的蠱蟲發狂致使經脈倒轉氣血逆行。”

原來裴玨一路上都是在一聲不吭地忍耐著蠱蟲帶來的痛楚嗎?

姜姒的目光落在了青年因吐血而沾染了嫣紅頹敗之色的唇角,只覺心下空落落的。

“這蠱毒若是不解,他性命倒是無虞,只是心智卻會一日日退化直至淪為幼童。”

似是瞧見了姜姒眼中的愕然,毒娘子繼續道:

“此蠱名為噬心蠱,是隴西邊境一帶異族愛使的玩意兒。身中此蠱者,只需數日工夫,心智便會被蠱蟲全部吞噬,失去自我意志,最後淪落成下蠱之人手中的牽線木偶,是異族人最愛控制人的下三濫招數。”

說起此蠱時,毒娘子的語氣雖平淡,聽不出什麽特別的情緒,可姜姒還是眼尖地發現了那一閃而過的微妙厭惡。

姜姒伸手握住裴玨泛著涼意的掌心,心下惶然。

青州就在隴西邊境,而崔軒瞳色異於常人,應該與邊境的異族脫不了幹系。或者說,也許崔軒就是異族後人。

裴玨白日裏為自己擋下的那支箭矢上,應該就是被人塗上了蠱引。

所以此刻中蠱暈厥受制於人的,原本該是自己。

姜姒鴉羽般的眼睫撲簌簌顫動,艱澀道:“多謝前輩答疑解惑,不知前輩可否施以援手,若有什麽我能做到的,前輩盡管吩咐。”

毒娘子眉頭微挑,面露興味之色,慢慢道:“救人倒好說,只不過,能不能成,還得看你對你的情郎有幾分情義在了。”

什麽意思?

姜姒眼中劃過一絲不解,但還是堅定道:“前輩但說無妨。t”

毒娘子微微勾起唇角,那笑容配上艷麗滄桑的眉眼,竟無端顯出幾分詭異之色來。

不遠處的豐鶴目露不忍。

這怪人又要開始折磨人了。

……

翌日清晨。

一大早毒娘子便背著藥簍出門直至晌午方才回來,在山洞內專設的制藥臺前鼓搗了許久,神情專註。

其實說是制藥臺,也就是一張簡陋的木桌而已,甚至邊角都缺了幾道口,看起來頗為砢磣。

不過姜姒更為在意的是,既然毒娘子能將木桌從外面運到這裏來,那就說明還是有路連通著外面的,應該過不了多久李校尉他們便能找過來吧?

望著躺在身邊闔眸沈睡的裴玨,姜姒將手中被她充當帕子的碎布打濕,小心地在青年幹澀起皮的嘴唇上碰了碰,目光難得有些黯然。

“吃了。”

眼前忽然出現一只略顯粗糙的女子手腕,其掌心中央正躺著一顆表面坑坑窪窪的不明褐色藥丸。

“吃完這個再過半個時辰,我教你怎麽救他。”毒娘子語氣平平。

姜姒只略一遲疑,便撚起藥丸毫不猶豫地吞了下去。

她吞藥的動作如此痛快,毒娘子見狀卻皺了皺眉,臉上流露出一絲難以察覺的不滿,卻並未多言。

半個時辰後。

姜姒倚坐在山壁前,望著自己與身旁昏迷中的裴玨緊握在一起的掌心處慢慢滴下的鮮血,還有手掌處源源不斷傳來的麻癢之意,忍耐地咬住了唇。

“忍著。”毒娘子瞥了眼她的臉色,“你吃的褐色丸子是蠱蟲最愛的藥草糅合而成的,對其充滿了致命誘惑。現下藥力已在你體內生效,他身上的蠱蟲聞到氣味便會尋著方向慢慢爬入你的血液經脈中。如此以身引蠱,便可解了你這情郎的危。”

姜姒緊緊地握住裴玨的手掌,此刻二人被刀刻意劃破的掌心傷口處因滲出的血液而微微濡濕,其間隱約有什麽細細小小的東西順著血液鉆進了她的體內,甫一入內便興奮地四處流竄。

麻癢伴隨著經脈被沖撞的疼痛交織在一起,讓她額間凝下一滴滴冷汗。

姜姒能感覺到,那應該就是毒娘子口中的蠱蟲了,於是道:“辛苦前輩了。”

毒娘子冷淡道:“你倒也不問問,他的蠱毒解了,你又該如何?若是我說中了此蠱者只有找另一人以身代之這一個法子呢?你要不要去尋其他人來?譬如那個叫什麽鶴的?”

此時,被以莫要打攪救人為由而趕出洞外的豐鶴莫名地打了個寒戰,納悶了一會兒後,又繼續無聊地用樹枝扒拉起了地上的螞蟻。

山洞內,姜姒輕輕搖了搖頭。

毒娘子見狀卻並未露出什麽感動之色,反而冷哼一聲,又從制藥臺上取了一個巴掌大的黑罐打開遞了過去,言簡意賅命令道:

“把這吞了。”

姜姒下意識地伸出空閑的那只手去拿,卻在看清罐中東西時僵住了手指。

小巧的黑色罐子裏,一只背殼微微泛著紅光的甲蟲正趴在裏面,不過芝麻米粒大小,卻讓人在看清它的時候一瞬間毛骨悚然。

只因那甲蟲身下,密密麻麻地伸出了無數只細小的短肢,乍一瞧像是把小毛刷一般,上下不停地扇動著,讓人心生退卻,不敢觸碰。

“怎的,怕了?”一旁傳來毒娘子似笑非笑的聲音。

姜姒的指尖顫了顫,強忍著內心的不適,伸手撚起甲蟲一閉眼便張口吞了下去。

手指間還隱約殘留著小甲蟲被抓住時“嗡嗡”直顫的酥麻感,渾身的雞皮疙瘩怎麽也消不下去。

鬼使神差地,她擡起手指在那日醉酒後無意摸到的青年手腕上擦了擦,直至讓那涼潤細膩的肌膚觸感蓋過了方才那陣令人不適的感受。

嗯……昏迷中的表哥什麽都不知道,應該不會在意的。

姜姒在心中對裴玨說了句抱歉。

可下一刻,本來還在沈睡的青年眼睫微微一顫,竟是直接睜開了眼。

表哥醒了!

只是還未等她消化裴玨清醒過來的事實,便發現青年烏黑的雙眸直勾勾地盯著被她摸著的手腕,神色不明。

“……”

姜姒大囧,臉上頓生紅霞,連忙收回了手指。

這是第二回這麽輕薄人家了,她在裴玨眼裏不會真是個登徒子吧?

姜姒想開口解釋:“其實……”

話音未完卻被青年突然冒出來的一句話震得瞬間失去了言語能力。

“你是我娘子嗎?我們是要洞房嗎?”

青年的耳尖微微泛紅,偏過頭似是不敢瞧她,卻又在說完這句話後伸出手指拉住了她的衣角像是怕她走遠。

被震住的姜姒終於反應過來,忙抽出了自己的衣角,拼命地搖頭,語氣艱澀,“不不不是你想的那樣。”

毒娘子不是說這噬心蠱以身作引便可解開嗎?

怎麽裴玨這副模樣竟像是心智倒退了一般?

但心智若是倒退了,又怎麽會知道什麽是“娘子”,什麽是……一想到方才從平日裏總是端方自持的裴玨嘴裏說出來的字眼,姜姒就不自禁地覺得臉熱。

身前的青年聽見她的話後轉過頭來,神情閃過一絲失落,薄唇緊抿,不說話時的姿態倒又像是恢覆成了以往那個如玉君子的樣子。

還未等姜姒理清眼前這一切時,不料青年突然抓住她的手摁在了他骨節分明的白皙腕間。

“娘子是不是生氣了?給你摸,別氣了好不好……”清朗的嗓音略帶羞澀。

姜姒臉龐頓時爆紅,一口氣卡在嗓子眼裏。

哐當——

身後突然傳來什麽東西掉落在地的聲音。

毒娘子不知何時已離開了山洞,而剛從外面回來的豐鶴正捧著滿懷紅彤彤的野果走入洞內,用一種一言難盡的眼神瞧著她。

掉落在地的果子咕嚕嚕滾到了姜姒腳邊。

豐鶴好像反應了過來,轉身便朝洞外走去,嘴裏喃喃著:“果真美色亂人心智,《山妖詭談》誠不欺我。”

而那邊的青年還在用那雙烏黑純粹的眸子專註地盯著她,語氣認真得像是在鉆研什麽難解的功課。

“娘子,好摸嗎?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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